如果他就这么死了……

伏地魔就什么都拿不到了。

哈利盯着碎片。那个念头像一颗火星，在绝望的灰烬里闪着微弱的光。

伏地魔会气成什么样？

那个画面突然出现在他脑子里——清晰得吓人。伏地魔站在这里，站在这个牢房里，看着他的尸体。那张蛇脸扭曲起来，那双红眼睛瞪得老大，那条没有鼻子的缝张开了，发出一声尖叫——“不——！”

哈利几乎能听见那个声音。那个无所不能的黑魔王，那个让整个魔法界颤抖的名字，站在那里，对着他的尸体尖叫。因为他的计划泡汤了。因为他等了那么久、算计了那么久、杀了那么多人——最后什么都没得到。因为一个十五岁的男孩，跪在黑暗里，拿一片碎玻璃，刺穿了自己的心脏。

“不——！”

哈利想笑了。

对啊，就这样——就这样，他死也不要让伏地魔得逞。伏地魔得逞得已经够多了——

他闭上眼睛，他用力刺下去。

碎片飞了出去。

不，不是飞出去——是弹开。像被什么东西猛地弹开，从他手里脱手而出，飞向黑暗中的某个角落。他听见那声清脆的撞击声，很远，不知道落在哪儿。
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。

没有伤口。什么都没有。他甚至没感觉到疼——不是没刺进去，是根本没碰到。就在那一瞬间，就在碎片即将刺破皮肤的那一瞬间，有什么东西——一股看不见的力量——把它推开了。

他的手悬在半空，还在发抖。

他盯着那个位置。那个本该被刺穿的位置。那个什么都没有的位置。

然后他又开始笑了。

那种笑不一样。不是刚才那种混杂着眼泪的笑。这是一种更可怕的、从更深的地方涌出来的笑。他笑得弯下腰，笑得肩膀剧烈抖动，笑得那张脸扭曲得不像人。他笑自己蠢，笑自己居然还抱着一丝希望，笑自己以为能死。

他杀不死自己。

伏地魔的灵魂在他身体里。从他还是个婴儿的时候就住进去了。他吃饭的时候带着它，睡觉的时候带着它，笑的时候带着它，哭的时候带着它。它和他一起呼吸，一起心跳，一起活着。它是他的一部分，他是它的一部分。他们分不开了。

而它不让他死。它杀不死哈利，它在哈利的身体里，哈利杀不死自己。

笑声渐渐停了。他跪在那里，大口喘着气，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。他用袖子抹了一把，袖子湿了。

他抬起头，看着黑暗。阿历克斯的尸体还在角落里，一动不动。

他不知道还要在这儿待多久。不知道伏地魔什么时候回来。不知道那个预言球是什么，为什么要他去拿，拿了之后会发生什么。不知道爸爸妈妈会不会来找他，不知道罗恩和赫敏会不会发现他不见了，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回去。

也许他可以再试一次。也许一百次，一千次，一万次——结果都是一样的。

因为他不是一个人。

他告诫自己应该做点什么。他能做点什么？他能做什么？

但他还是动了。

他撑着地面站起来，即使腿有点软，膝盖在抖。他深吸一口气，那股霉味和血腥味又涌进肺里，呛得他想咳。

他先把那个弹开的双面镜碎片找回来。

他趴下去，在地上摸。手指划过冰冷的石板，划过碎屑，划过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。终于，指尖碰到一片冰凉。他捡起来，把碎片藏进口袋里。

然后他走向牢房门。那扇门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，只有一条细细的缝，透进来一点点微弱的光。他推了推。推不动。拉了拉。拉不开。门上没有把手，只有一个巴掌大的小窗，用铁条封着。他踮起脚，从小窗往外看。

什么都看不见。

他退回来，看向地上那堆金加隆。

他刚才把它们从口袋里掏出来，扔在地上，以为没用。现在他盯着它们，忽然想起一件事：那些金加隆里，有一个是假的。

赫敏做的假加隆。D.A.的联络工具。每个加入D.A.的人都有一枚，只要赫敏改变她手上那枚的数字，所有假加隆上的数字就会跟着变，变成下一次集会的时间。

他跪下去，把那堆金加隆扒拉开。一枚一枚地看。大部分是真的，边缘光滑，印着古灵阁的标志。然后他看到了那枚——他把那枚举起来，凑到眼前。上面有数字。上一次D.A.训练的日子。已经过去很久了。

哈利盯着那枚假加隆，心跳突然快了起来。

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。他没有魔杖。他联系不上赫敏。但他想起一件事——只要有人改变自己那枚上的数字，所有其他的就会跟着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