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想。如果他们知道他必须死——如果他们知道了，他们会说什么？

妈妈会哭吗？爸爸会发疯吗？小天狼星会像冲进霍格沃茨那样冲过来吗？还是说……他们也会像邓布利多那样，移开目光？

哈利不知道，他真的不知道。他只知道他不想让他们知道。不想让他们做选择。不想让他们在他和“杀死伏地魔”之间选一个。

因为那个选择，不管怎么选，都会让他们痛苦。而他最不想的，就是让他们痛苦。

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。不知道伏地魔什么时候回来，带他去神秘事务司，让他拿那个预言球，然后——

他把那枚假加隆攥得更紧了一点。

那是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东西。

突然间，牢房门开了。灯光从走廊涌进来，刺得哈利眯起眼睛。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看见光了——那点火光竟然让他眼眶发酸。

两个人影逆着光走进来。他看不清他们的脸，但他的心跳已经开始加速。他知道他们是来干什么的。来带他去拿那个预言球。去完成他“最后的任务”。

然后——然后他就能死了。

其中一个人走近了。火光照清那张脸的一瞬间，哈利的胃猛地翻涌起来。贝拉特里克斯·莱斯特兰奇，哈利在报纸上看过的脸。

她的目光扫过牢房，扫过缩在墙角的哈利，然后——停在了阿历克斯的尸体上。

“啧。”她发出一声嫌弃的声响，“这条烂虫死了。”

她走过去，用脚尖踢了踢阿历克斯的肩膀。阿历克斯的身体晃了晃，那条已经僵硬的手臂从身侧滑下来，砸在地上，发出沉闷的一声响。

哈利感觉自己的血液在往上涌。

“真晦气。”贝拉特里克斯说，转向另一个人，“把他处理掉。别让他在这儿碍眼。”

另一个人朝阿历克斯走过去。

“不——”哈利开口，“你不许碰他。”

贝拉特里克斯的目光转过来，落在他身上。

“哟，”她拖长声音，朝他走过来，“我们的小男孩还会心疼人啊？”

哈利撑着墙壁站起来。

“他是人。”他说，声音发抖，“不是垃圾。你不许——”

“不许？”贝拉特里克斯笑着重复那个词，像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，“你不许？波特家的杂种，你现在连条死狗都不如。你还敢跟我说‘不许’？”

她抬起魔杖，抵在哈利下巴上。

“你要学会听话。”她说，嘴角弯起来，“黑魔王要用你，那是你的荣幸。等他用完了，我会好好照顾你的。”

哈利忍着恶心没有去看贝拉特里克斯那张狞笑的脸，他看向她的背后——另一位食死徒做了些什么，阿历克斯的尸体就彻底消失了。

贝拉特里克斯的魔杖移上去，尖端几乎贴上哈利的眼球：“黑魔王说，你很灵活，非常灵活。我们可不想让你知道自己在哪儿——更不想让你知道要去的地方。所以，你得乖一点。闭上眼睛。”

哈利瞪着她。他不可能闭上眼睛。如果他闭上了，他就什么都看不见了。如果他什么都看不见，他就——

魔杖往前凑了一点。杖尖几乎碰到他的睫毛。

“或者我可以帮你。”贝拉特里克斯轻声说，“一个咒语，你就永远不用睁眼了。怎么样，波特小宝宝？”

哈利咬紧牙关，没说话。贝拉特里克斯看了他几秒，然后她转过头：“是不是啊，巴蒂？”

那个人往前迈了一步，光落在他的脸上。那就是小巴蒂·克劳奇，哈利第一次见到他。

“主人真是了解他。”小巴蒂开口了，语气里带着嫌弃，“‘灵活’，哈，这算褒奖了。给主人找麻烦的崽种不应该像他那样活着的，真可惜。但别担心，我会看紧他的。”

贝拉特里克斯满意地哼了一声，那根魔杖重新对准哈利的眼睛。

“那么，”她说，“晚安，小波特。”

哈利的视线猛地变成一片漆黑。他张开嘴想喊，然后他发现自己什么都听不见了。

他感觉有人抓住他的手臂，拖着他往前走。

哈利感觉天旋地转。黑暗和寂静剥夺了他所有的参照，他分不清上下，分不清左右，分不清自己是在走还是在飘。只是不断有人一直推着他——有时在后背，有时在肩膀，力道大得像要把他推散架。走快了也推，走慢了也推，那只手的主人没有耐心，或者只是在看哈利笑话。

他不知道走了多久，直到他的鼻子撞上了什么东西，疼得他的眼泪涌出来。

所有的声音突然出现。贝拉特里克斯的尖叫声，自己的喘气声，远处不知道什么东西发出的嗡嗡声，还有那些黑袍摩擦的窸窣声，全部涌进他的耳朵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