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没死？”他听见自己问。

“他没死。”邓布利多说。

“他真的没死？”哈利又问了一遍。他的声音还在发抖，但这次不是因为绝望——是因为不敢相信。他双手抓住邓布利多的手，抓得那么紧，指节都发白了。像是怕一松手，这句话就会变成假的。

“他还活着。”邓布利多再次说，“他就在楼下。他在等你醒来。”

哈利感觉有什么东西回来了。他不知道那是什么。心跳？呼吸？还是别的什么——那些他以为已经死了的东西。它们从某个很深的地方涌上来，涌进胸腔，涌进眼眶，涌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
他双手握住邓布利多的手，把它抵在自己额头上。他哭了。眼泪大颗大颗地滚下来，砸在邓布利多的手背上，砸在被子上，砸得什么都看不清。

“我真的以为他死了。”哈利说。

“我很抱歉。”邓布利多说，“原本小天狼星是打算陪在你身边的。但我想，他们都那么疲惫了——他需要在楼下休息一会儿。所以我一个人留下来。”

哈利点了点头。

“那其他人呢？”他问。

“都在楼下。”邓布利多说，“估计都没心情睡觉。”

“那——”

“你的朋友们也是。”邓布利多知道他想问什么，“我们已经把纳威和卢娜送回家了。其他孩子——罗恩，赫敏，金妮——都在楼下待着。”

哈利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。

幸好，幸好没有人死，幸好他们都活着。

他只需要自己一个人死掉就好了。

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，他没有害怕。只是很平静地想：对，就这样。这样就够了。

“告诉我，哈利。”邓布利多说，“你从伏地魔那里知道了什么？”

哈利抬起头，看着邓布利多的眼睛。

“一切。”他说。

突然间，他看到了邓布利多眼中的恐惧。那种恐惧他见过——在校长办公室那天晚上，他说“伏地魔杀了一个哑炮”之后，邓布利多移开视线的那个瞬间。现在它又回来了。那双眼睛里的光暗了一瞬，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沉下去。邓布利多又开始害怕了。

“包括预言吗？”邓布利多问。

“伏地魔不知道预言的后面。”哈利说，“但我看到了。”

邓布利多沉默了一秒。

“其他的呢？”他问。

哈利张了张嘴。那些话就在嘴边——那些关于灵魂的事，关于他必须死的事。纳吉尼告诉他的那些，伏地魔告诉他的那些，他自己验证过的那些。都在嘴边。

“只有这些了。”他说。

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撒谎。为什么不说出来。他把一切都告诉邓布利多了——从一年级开始，每一次，每一件事。可现在他闭嘴了。

也许是因为，说不说，他都会死。

至少不说的话，他还能相信——相信邓布利多知道真相之后，会想办法阻止他死。他还能骗自己，邓布利多不会像伏地魔说的那样，把他当成待宰的羔羊。只要不说，这个念头就还在。

邓布利多看着他，那双眼睛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。久到哈利觉得他什么都看穿了。久到哈利想移开视线。但邓布利多没有追问。

“你需要见到你的家人。”他说，站起身来，“我去把他们叫上来。”

“你要走吗？”哈利问。

“你现在必须要和他们在一起。”邓布利多说。

“那你呢？”

邓布利多没有回答，他只是从袍子里掏出一根魔杖，递到哈利面前。那是哈利的魔杖，它现在就躺在邓布利多掌心，完好如初。

“我修好了。”邓布利多说。

哈利伸出手。他的手指碰到魔杖的那一刻，他又想哭了。他抬起头想说什么，但邓布利多已经转身走向门口。

门开了。又关上了。

哈利一个人坐在床上，攥着那根失而复得的魔杖，盯着那扇紧闭的门。他忽然想起来，邓布利多还是没有回答那个问题。

不久后，门被猛地推开，撞在墙上，发出好大一声响。哈利还没反应过来，一个人影已经冲到他床边——小天狼星。

他的脸白得吓人，眼睛底下青黑一片。他一把抓住哈利的肩膀，从上到下看了他一遍，像是要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完好无损。

“你——”他开口，“你——”

哈利看着这张他以为再也见不到的脸。看着这双他以为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。看着这个他以为已经死了的人，现在就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。那股火气就涌上来了。

“你差点死了！”哈利喊出来，他一把打开小天狼星的手，眼泪一下子涌出来，“你差点死了！你知不知道——我看见那道绿光——我看见你倒下去——我以为你——我以为——你是傻子吗？！你为什么不躲？！你为什么——那个疯婆子在你后面——你为什么不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