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德薇站在架子上，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里亮着。蒂莉也盯着他的方向。

“只是上个厕所。”哈利小声说，把门打开一条缝，把自己挤出去，然后慢慢地把门关上。

他转身上楼，三楼阳台的门没锁。推开门，夜风涌进来，凉凉的，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。天上有云，遮住了月亮和星星，只有远处偶尔透出一点光。他把火弩箭架在阳台栏杆上，翻身骑上去。风吹起他的头发，吹起那件隐形衣的边缘。他回头看了一眼——那栋房子在黑暗里静静地立着，窗户里透出几点昏黄的光。

风在耳边呼啸，他停在一个林子里。上次来到这儿的时候，罗恩、赫敏和金妮都在他身边，还有魔法部赠送的两个摄魂怪。

威廉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。

他们坐在一个石头上，威廉忽然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：“你说，假如有一个人，他不能伤害自己，但又想结束生命……他会怎么做？”

哈利的回答是：“跳湖？”

他走到湖边。风吹过来，吹得他发抖。他攥紧火弩箭，又松开，把火弩箭靠在旁边的树上。 他伸出手，摸向自己的脸。隐形衣的兜帽下面，他的脸是湿的。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的眼泪。他看着那片黑色的河水，深吸一口气，迈出脚。

水比想象中冷。冷得他全身一缩，冷得他差点喊出声——但水已经涌进嘴里，把那声喊堵了回去。他本能地想挣扎——手脚不听使唤，只是胡乱地划了几下，划不动。水太深了，夜太黑了，他太累了。

他想不动了。他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本书，说溺水的人最后会看见一道白光。他没看见白光，他只看见黑暗。

呼吸在消失。肺里灌满了水，想咳咳不出来，想吸吸不进去。胸口像要炸开，但炸不开。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挣扎，那是身体的本能，不是他。他已经放弃了。

“撑一会儿——”一个女声出现，很焦急，“撑一会儿！他马上就来了！”

他想问你是谁。想问什么意思。想问——但他张不开嘴。水涌进来，堵住他的喉咙。他只能在那片黑暗里，拼命地想抓住那个声音的来源。

你是谁？

卡珊德拉？

不，不对，这个声音并不苍老。

——突然间，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，力气大得像要把他的胳膊扯下来。

他被拽着往上冲，水从耳边呼啸而过，那种失重感比坠落更可怕——然后他的头冲出水面，空气涌进来。他咳起来，咳得整个人蜷成一团，咳得胃在翻涌，咳得眼泪和鼻水一起涌出来。大口大口的水从他嘴里涌出来，混着胃里的酸水。他趴在岸边，手抓着泥土和草根，疯狂地呕吐。

过了很久——也许只是几秒——他撑着地面，抬起头。

阿不思·邓布利多站在他面前。月光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，照在那张苍老的脸上，和那双盛满怒意的眼睛上。

第75章 爱与不爱

哈利低下头。他不知道邓布利多为什么会过来。他不知道过来的为什么是邓布利多。是那个声音通风报信了吗？还是说邓布利多早就发现了？这不对——他瞒过了所有人。没有一个人发现。他对撒谎已经炉火纯青了，不是吗？他连身边朝夕相处的家人都骗过去了。那些他最爱的人，那些每天都在他身边的人，没有一个看出来。可为什么？为什么邓布利多会出现？

他抬起头，看向那双眼睛。邓布利多看起来是那么生气。这是哈利第一次看到他生气到这种地步，像岩浆在冰层底下涌动。那双眼睛盯着他，仿佛一个眼神就能让哈利燃烧起来。只不过，火是冷冰冰的。

哈利想，那他现在要干什么呢？再跳回去？——他相信自己会再次被拉上来。逃跑？——如果他现在还有力气站起来的话。他连跪都快跪不住了，两条胳膊在发抖，膝盖在发抖，整个人像一片风中的枯叶。难不成他现在要抬起头，和邓布利多打个招呼，说“嗨，抱歉让你碰到我自杀的现场”？得了吧。这只会让事情更糟。

好吧，至少得说点什么。随便撒个谎，说他只是夜晚跑来游泳。反正邓布利多到头来只会再次离开……像先前的两次一样。校长办公室那次，他移开目光。格里莫广场那次，他来了又走了。他们之间的氛围似乎一直会被定格在各种逃避里——邓布利多单方面的逃避。

哈利感觉自己的全身都热起来了，是那种憋了一整年、压了一整年、以为已经习惯了的东西，突然烧起来。

邓布利多——他什么意思？他逃避了一年，现在又在最后关头跑过来救人？然后呢？一句话都不说，就那么站着，用那种让人发毛的眼神看着他？谁允许他那么自以为是了？谁允许他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