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这有什么用呢？”哈利问，声音开始发紧，“你难不成要告诉我，伏地魔说的话都是假的？”

邓布利多沉默了一秒。

“很遗憾，”他说，“他恐怕说得就是真的。他没有义务对你撒谎。伏地魔是个狡诈的人，他很明显地抓住了你的愧疚心理，让你得知真相。在他的计划里，你本不该回来的——所以他才能告诉你这一切。”

“所以——”

“但是——”邓布利多打断他，“他万万没想到你会被救回来。他清楚，一旦你回来了，我就能找出办法。你明白吗，哈利？你不需要去死，没人希望你去死，除了伏地魔。”

“但如果我不死，”哈利说，“伏地魔就会一直活着。”

“这是一个问题。但这并不代表我们没有办法瓦解它——这正是伏地魔所恐惧的。你告诉我，如果你现在就死了，伏地魔会干什么呢？”

哈利想了想。那些画面在脑子里闪过——食死徒的狂欢，更多人的死亡，那个他永远看不见的未来。

“继续作恶？”他说。

“我想是的。”邓布利多说，“可倘若你活着，伏地魔就会永远惦记着你。这会大大降低他的威信和势力。如果你真的死了，那就彻底如了他的愿了。你希望这样吗？”

“我不希望。”哈利说，“我当然不希望。”

“你把目光放得太久远了。”邓布利多说，语气里带着一种叹息，“这是你的优点，但同样也是致命的缺点。你希望能够在将来从伏地魔口中得到消息，所以一直源源不断地入侵他。这没能让你如愿，不是吗？因为没有看到你的现在，你忘记了自己。你把责任看得太重大了。”

“可我有责任。”哈利说，“我从一开始就有责任。”

“可你的年龄撑不起你的责任。”邓布利多说，“在你的年龄，你不该承受这些苦难。”

“那你是要我像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一样生活吗？”

“为什么不呢？”邓布利多说，“你说你学会了感知爱和表达爱——可我似乎感觉不到你对自己的爱。”

哈利愣住了，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。

“对自己的爱？”哈利重复道，“我不知道——我认为我很爱自己——我不知道……”

“我知道。”邓布利多轻声说，“因为你从来没被教会过这个。”

哈利张了张嘴。他想说什么——我有的，妈妈爱我，爸爸爱我，小天狼星爱我，莱姆斯爱我，罗恩赫敏他们都爱我——

“你一直在为别人活。”邓布利多说，“为你的父母，为你的朋友，为那些死去的人，为那个预言，为打败伏地魔。你一直在问‘我能为他们做什么’、‘我该怎么保护他们’、‘我该怎么死才能让他们安全’。你从来没有问过‘我想要什么’。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哈利又说了一遍。

“这没关系。”邓布利多说，“你将来可以慢慢学。”

“可我——我没有时间了。”哈利说，“我必须死，你知道的。我身体里有他的灵魂——那是他的一部分——只有我死了，他才会——”

“哈利。”邓布利多的声音打断了他，“你没有必须死——你还不明白吗？你从来没有必须死。伏地魔的一部分灵魂在你身体里，这没错。但这不是你必须要死的理由。这是他让你相信的理由——因为他想让你死。你明白这其中的区别吗？你死，是因为他想让你死。不是因为你必须死。是因为他想。你选择了自己去面对，因为你善良，因为你勇敢，因为你不想让任何人受伤。但这不代表你必须一直一个人扛。”

“可那些死去的人——他们都因为我——”

“他们因为伏地魔而死。”邓布利多说，“不是因为你。伏地魔选择杀他们。伏地魔选择利用他们来找你。你从来没有选择让他们死。”

哈利的眼眶又开始发酸。

“你可以内疚。”邓布利多说，“你可以难过。你可以为他们悲伤。但你不能用他们的死来惩罚自己——那不是他们想要的。那不是任何人想要的。你想要什么，哈利？”

哈利想起妈妈的笑容。想起爸爸揉他头发的手。想起小天狼星欠揍的笑。想起莱姆斯说“有的是时间”。想起罗恩冲过来喊他名字的样子。想起赫敏红着眼眶说“求你了”。想起金妮一瘸一拐跳进来的样子。

他想要——

“我想要活着。”他说，“可以吗？”

“完全可以。”邓布利多说。
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邓布利多正准备扶他站起来，哈利忽然开口，“纳吉尼。那条蛇——她不对劲。”

他把那个夜晚在牢房里发生的事说了出来，包括纳吉尼说的话，阿利克斯说的话，和流星的奇迹。听完后，邓布利多的眼神变了——温暖，明亮，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眼睛里点亮了。他看着哈利，嘴角慢慢弯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