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哈利来了。”

唐克斯转过身，脸上的表情从阴转多云，勉强扯出一个笑容：“你都听到了？”

哈利点点头。

“那正好。”唐克斯靠回栏杆上，“反正莱姆斯肯定不会跟你说这些。他恨不得全天下都不知道他还有感情这回事。”

莉莉轻轻叹了口气：“朵拉，别这么说。他只是……”

“只是什么？只是太爱考虑别人？”唐克斯接过话头，“我知道，我都知道。他为别人考虑了一辈子，轮到自己的时候就把自己往角落里塞。可我也是‘别人’吗？我是他想保护的那些‘别人’之一，还是……”

哈利觉得自己好像应该开口说点什么。但他张了张嘴，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莉莉替他解了围：“过来坐吧，哈利。不用站着。”

哈利乖乖坐到另一张藤椅上。

唐克斯看了他一眼，头发稍微亮了一点：“你来得正好。我需要一个第三方——客观的、不偏袒任何人的第三方。莉莉是我的人。詹姆和小天狼星恨不得把莱姆斯打包送给我。我需要一个真正中立的人。”

哈利眨眨眼睛：“我？”

“对，你。”唐克斯走过来，在他对面坐下，“你就告诉我——从你旁观者的角度看，莱姆斯到底怎么想的？”

哈利想了想，诚实地回答：“我不知道。”

唐克斯的头发又灰了一点。

“但我猜……”哈利赶紧补充，“他应该不是不喜欢你。”

唐克斯盯着他。

“他只是……嗯……”哈利绞尽脑汁地组织语言，“他好像总觉得，自己不该拥有好东西。就是那种……觉得自己不配，觉得自己会让别人失望，觉得自己走了反而对大家都好……”

唐克斯的声音低低的：“……所以他是真的觉得，我不该喜欢他。”

莉莉放下茶杯，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：“朵拉，这不是你的问题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唐克斯说，“但我也没法让他觉得他配，是不是？”

接下来的一段时间，哈利主要负责当哑巴。唐克斯开始从头到尾地复盘那天的“告白现场”——从她怎么把莱姆斯约出去，到她在路上怎么紧张得头发变了一百种颜色，到他们坐下来之后她怎么鼓起勇气开口，到莱姆斯听完之后的反应，再到她生气走人之后的懊悔。

“我应该再多说点的。”她懊恼地说，“我当时太气了，什么都没说就走了。我应该留下来，跟他把话说清楚。”

“你说了两年了。”莉莉提醒她。

“可我没说过‘我不在乎你觉得自己配不上我’这种话！”唐克斯说，“我当时应该说的！”

“你现在可以说。”

“他现在不让我说了！”唐克斯站起来，开始在阳台上踱步，“他躲着我！前天到今天，整整两天，他见我就跑，写信不回，连猫头鹰都找不到他！”

又聊了一会儿，话题开始跑偏。唐克斯开始吐槽莱姆斯的一些“恶习”——比如喝茶一定要泡够五分钟，比如看书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念出来，比如冬天永远穿同一件毛衣死活不肯换。直到门被推开，詹姆的脑袋探进来。

“唐克斯。”他说，“他想和你谈谈。”

唐克斯猛地站起来。“谁？”

“还能有谁？月亮脸呗。”詹姆走进来，“在书房等你。他说——呃，原话是‘请帮我问问唐克斯，如果她愿意的话，我想和她谈谈’。”

唐克斯站在原地，头发开始疯狂变色——红橙黄绿青蓝紫，轮流过了一遍。

莉莉站起来，轻轻推了她一把：“去吧。”

唐克斯瞬间消失在门外。詹姆走过来，一屁股坐在唐克斯刚才的位置上，长舒一口气。

“搞定了。”他说，“我跟他谈了好久，差点把我毕生的口才都用完了。”

“所以他现在愿意谈了？”莉莉问。

“愿意了。”詹姆点点头，“当然，他还是很害怕，还是很纠结，还是觉得自己配不上——但是至少，他愿意听她说。你知道最后让他松口的是什么吗？我问了他一个问题。我问，如果有一天唐克斯不在了，你后不后悔今天没听她说？”

于是三个人——哈利、詹姆和莉莉——就这么趴在阳台的栏杆上，齐刷刷地盯着楼下书房那扇透出灯光的窗户。什么也看不见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，只能隐约看见两个人影晃动的轮廓。但没人愿意移开目光。

“他们在干什么？”哈利小声问，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。

“不知道。”詹姆同样小声回答。

“说话吧，大概。”莉莉说，也压低了声音。

三个人沉默地继续盯着那扇窗户。

人影晃了晃，一个走近了另一个，又分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