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色的绷带飘飞在他面前，在空中停了一瞬，然后自己把自己截成了好几截。那些断开的片段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着，在空中缓缓移动，拼成了一个单词：

NO HURTING.（别伤害自己）

他手腕上的一条绷带也飞了出去，落在那个单词的末尾，弯成了一个饱满的感叹号。

NO HURTING!（别伤害自己！）

白色的带子还在微微抖动，像是要展示它们的怒气。

哈利盯着那行字，他竟然笑了。

那笑声很轻，轻得几乎听不见，甚至带着一点沙哑，但它确确实实是从他喉咙里挤出来的。他几乎是立刻就猜到了——是谁会用如此巧妙又有趣的魔法？除了阿不思·邓布利多，还能有谁？

绷带又轻轻地飘回来，重新裹住了他的脖子和手腕，服服帖帖的，像是在等他完全康复后才肯自动解开。邓布利多亲自为他做的治疗。恐怕是因为造成他身上伤口的魔法，连庞弗雷夫人都治不好。或者说——攻击他的，正是邓布利多本人。

为什么？

为什么邓布利多要在他身上留下伤口，在他身上留下魔法，在他身上留下一切痕迹之后，又不声不响地离开？

他想不通。他实在想不通。如果邓布利多的目的是骗所有人说哈利遭到了食死徒的袭击、对今晚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，那他为什么要在哈利身上留下这些魔法绷带？这些绷带分明是单独给哈利的暗示——攻击他的，不是食死徒。是邓布利多自己。

宿舍门被打开了，又被关上了。哈利没有回头，也没有说话。

沉默。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
在罗恩生日时收到的新表，指针动了一千多下时，哈利听到了赫敏的声音：

“哈利——”

“别。”哈利说，声音比他预想的平静得多，“不要安慰我。金妮还好吗？”

“唐克斯决定把她送到韦斯莱夫人那里去。”赫敏说。

“那就好。”

又是沉默。

“我还是没找到你的日记本。”这次开口的是罗恩。

“哦，没事。”哈利回答，“不重要了。”

“那……”

“瞧我这记性。”哈利说，嘴角扯了一下，不知道算不算笑，“你们还在等一个解释，不是吗？”

罗恩和赫敏在他身边坐了下来。

“不是什么大事。”哈利盯着自己缠满绷带的手，“我只是太脆弱了。从伏地魔那里逃出来后，一度陷入抑郁，想不开，想自杀——”

赫敏倒吸了一口气。

“——只是最后被邓布利多救了。仅此而已。”

赫敏的手攥紧了膝盖，指节泛白。罗恩没有说话，但哈利能感觉到他投过来的目光沉甸甸的，像是要把人钉穿。

哈利没有看他们。他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个点上，脑海里翻涌着那些他从来没对人说过的画面。他想起自己从河里被拽上岸之前，意识模糊中听到一个女孩子的声音，叫他坚持住，说马上就有人来救他了。然后邓布利多来了。他问过邓布利多那是谁，邓布利多说“日后再谈”。现在再也没机会了。

他又想起之后的事——他邀请邓布利多参加他的生日宴会，经历了童龄剂的乌龙之后，邓布利多给了他——

“那个礼物。”哈利喃喃道。

“什么礼物？”赫敏问。

“我怎么能忘了它呢？”哈利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猛地俯下身，开始翻找床头的箱子。他的手在发抖，翻了几下没找到，急得把箱子整个倒过来，东西哗啦啦散了一地。

“在哪儿——在——真见鬼——”

他猛地抽出魔杖，对准箱子：“礼物盒飞来！”

一个小小的礼物盒从散落的东西里飞了出来，稳稳地落进他掌心。哈利几乎是扯开了包装，从里面拿出了那个金色的、带着翅膀的小东西。

“那是什么？”罗恩凑过来。

“邓布利多给我的生日礼物。”哈利说，拇指摩挲着飞贼光滑的表面，“是我一年级时不小心吞下去的那个。邓布利多说它可以在某个特定的时刻被打开。”

“你觉得现在就是那个时刻？”赫敏的声音放轻了。

“我总不能指望他在死后给我答案吧。”哈利说，“所以应该就是现在。”

“那该怎么打开？”罗恩问。

“我不知道，但是——”哈利把飞贼捏在指尖，犹豫了一秒。然后他把它举到唇边，轻轻地把嘴唇贴了上去。

飞贼开了。里面躺着一张被折得很小的羊皮纸，折痕密密麻麻，像是被反复打开又反复折起过无数次。

“那是什么？地图？”罗恩歪着头。

“是一封信。”哈利说着，小心翼翼地把羊皮纸取了出来，展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