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爱麻瓜，你还不明白吗？”格林德沃用劝说的口吻说，“他们像孩子一样天真、脆弱、容易误入歧途。他们需要引导，需要保护，需要一个真正为他们着想的——”

“你爱麻瓜？”哈利尖锐地重复，“这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。”

“我是怀有慈爱的。”格林德沃说，“麻瓜们是调皮的孩子，巫师是他们的家长。他们用战争自相残杀，他们靠人数、靠恐惧排斥他们的主宰！《保密法》是软弱的、无能的家长，它在纵容孩子。纵容会迎来什么，你难道不清楚吗？”

哈利想起了达力——德思礼家是如何纵容达力的每一个坏习惯，结果养出了一个肥胖的、任性的、在学校里也不受欢迎的小霸王。

“我清楚。”哈利说，“但你搞错了一件事——你不是家长。没有人需要你当家长。”

“那谁来管束他们？”格林德沃向前迈了一步，咄咄逼人，“谁来阻止他们互相残杀？谁来阻止他们毁灭自己的星球？你来吗？哈利·波特，一个十七岁的、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的男孩？”

“我没有那个野心。”哈利平静地说，“也不会假装自己有。”

“所以你宁愿看着他们自取灭亡？”

“我看过麻瓜的世界。”哈利说，“他们有战争，有饥饿，有不公平——但他们也有爱，有善良，有愿意为陌生人牺牲的人。他们不需要巫师来当他们的救世主。他们只需要不被我们伤害。”

格林德沃眯起眼睛，用审视的目光盯着哈利。

“你比我想象的要固执。”他说。

“你比我想象的要天真。”哈利回敬道，“你以为穿上天使的衣服，就能骗我上钩？每一个人都有都用不同的骗法，是吗？或者按你们的话来说，那叫演讲、拉拢。”

格林德沃突然笑了。

“天真是你的，男孩。你以为爱能解决一切问题。你以为只要邓布利多站在你那边，你就永远不会迷路。”

“我不需要解决一切问题。”哈利说，“我只需要解决眼前的。”

两个人对视着，白色的光在他们之间流动，像是被他们的目光搅动的水面。

“看来这场流星是彻底燃起了你的斗志。”哈利说。

格林德沃的笑容收了起来。

“自打伏地魔杀死我之后，”他冷漠地说，“我观看着世界，发现了你的部分秘密。我开始思考——如果你早生一个世纪，而我一开始盯上的是你身上的秘密而非死亡圣器，我想自己早就成功了。”

“伏地魔杀了你？”哈利敏锐地问。

“他想知道老魔杖的位置。我知道老魔杖一定会和阿不思葬在一起，但本着死前也要给伏地魔找麻烦的原则——”

“那是我的原则。”哈利提醒道。

“有区别吗？”格林德沃微笑着说，“我没有告诉他。他杀了我。所以我在这里。”

沉默。

“我……我很抱歉……”哈利悲哀地说。他的声音很低，低得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。

格林德沃的笑容彻底消失了。他盯着哈利，那双蓝眼睛里先是困惑，然后是不可置信，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暴怒的扭曲。

“你在干什么？”他厉声说，“你竟然……你竟敢同情我？谁允许你同情我？谁准许你怜悯我——”

“那是我的自由，格林德沃。”哈利轻声说，“你无权干涉。我确实为伏地魔杀死你这件事感到遗憾——这是我的责任。你本应自然老死的……”

“你的责任？”格林德沃的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划过玻璃，“你以为你是谁？你以为全世界的死亡都跟你有关？你以为你是什么——救世主？死神？”

哈利不知道自己身上究竟背了多少罪孽。他的全身都冷得出奇。或许是因为格林德沃的表情太过扭曲，在尴尬之下，他想捡起不远处掉落的眼镜——不料眼镜直接飞到了他手上。

“你的脑子是什么做的？”格林德沃厉声说，“你难不成在试图感化我？你是不是觉得，只要你对一个黑巫师说‘我很遗憾’，他就会放下魔杖，跪下来哭着忏悔？”

“不是。”哈利轻轻摇了摇头，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眼镜，“我不会因为你试图保护邓布利多的坟墓，就替那些你害过的人宽恕你。你杀了太多人，你毁了太多家庭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——”

“但是——我不知道。”哈利的声音变得有些迷茫，“我只是很悲哀。为什么世界上会存在你们这种杀人不眨眼的恶魔。可我又在想，如果汤姆·里德尔的母亲活下来，他会有什么样的人生。如果她没有被那个麻瓜抛弃，如果她没有死在孤儿院门口，如果汤姆·里德尔从小被爱着——他会不会变成一个完全不同的人？而你——”哈利抬起头看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