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跟我没有任何关系。”格林德沃打断了他。

“如果你的手段能够用在正途上，又会怎么样。”哈利没有理他。

格林德沃的脸抽搐了一下。

“但你们都犯下了错误。”哈利慢慢抬手，准备戴上眼镜，“正因如此，我确实会不可避免地怜悯——”

一只手狠狠攥住了哈利的手腕。那只手的力道大得出奇，指节泛白，像是要把他的骨头捏碎。哈利抬起头，看到格林德沃的脸凑得很近。

“别说了。”格林德沃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，“别说了……我亲爱的朋友……我认输了……”

哈利没有挣脱。他静静地看着那双蓝眼睛，看着里面翻涌的、复杂的东西——骄傲、屈辱、愤怒、恐惧、还有一种他不愿去辨认的、柔软的东西。

“你一开始就是输的。”哈利说。

格林德沃放开了手。

“谁让我遇到的是你呢。”他说。

哈利戴上眼镜，朝格林德沃笑了一下。

“好吧，”他说，“我现在倒感觉你真的变回了一个年轻人……算是另类地让你回到了过去。所以——我不得不前进了。”

“去见阿不思？”

“是啊。过去向他道个歉——因为我不能把资格给他。”

格林德沃愣了一下，然后大声笑了起来。

“哦不，别告诉我你在嘲笑他。”哈利说。

“我只是不知道是什么让你突然改了主意。”格林德沃说，笑声渐渐收了，但嘴角还挂着那个弧度，“明明你一开始认定去往哈迪斯的人是他。”

“是我自己。”哈利说。

“真不敢相信，”格林德沃说，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，“他那么大一把年纪了，竟然能被你摆一道。”

“说得跟你刚才成功把我搞定了一样。”哈利不悦地说，“总之，我会补偿——”

“我不需要你补偿我。”格林德沃突然冷静下来，“听着，男孩。我不需要你的任何怜悯与同情，我也不需要你的施舍——”

“这不是——”

“这对我来说就是施舍。”格林德沃打断了他，“你是在侮辱我。”

“——所以你刚才是在纵容我侮辱你吗？”

“闭嘴。”格林德沃皱起眉，“我宁愿有尊严地死去，也不会接受你的馈赠。别把那个该死的机会浪费在我身上——除非你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。”

哈利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

“我明白了。”哈利说。

他转过身，向前走去。这次没有人阻拦。

哈利继续向前走着。周围没有方向，没有尽头，只有无边无际的亮白色在缓慢地流动。他其实并不清楚自己能不能再见到邓布利多。他更希望自己直接前往哈迪斯，这样就能少一次争执。他太累了，累到不想再跟任何人吵架，尤其是跟那个他这辈子最不想吵架的人。

可事与愿违。

当他再次被突如其来的白光闪到双眼时，阿不思·邓布利多已经站在他面前了。

老人穿着一件银白色的长袍，袍子在光芒中闪闪发亮。他的脸上带着和蔼的微笑，那双蓝眼睛在半月形眼镜后面弯成了两道月牙。不知怎的，哈利突然想起了邓布利多参加他生日派对前一晚做的那个梦。梦里的邓布利多好像也穿着同样的长袍，笑着说要把霍格沃茨送给哈利。

哈利突然笑了一下。

“我也很高兴见到你，哈利。”邓布利多高兴地说，“你成功地完成了我留给你的任务，对吗？”

“你刚刚没看着我吗？”哈利疑惑地问，笑容收了收。

邓布利多叹了口气，那叹息里带着一丝歉意。“请原谅，亲爱的孩子。我还在忙着……完整地打开那扇门。卡珊德拉把它关得很紧，我花了比预想中更长的时间。所以我没有——如你所说——‘看着你’。”

“那你也没看到，是吗？”哈利失落地说。

邓布利多眯起双眼。

“发生了什么？”

哈利沉默了一瞬。

“我让斯内普用格兰芬多的宝剑刺穿了我的心脏。”

邓布利多的笑容消失了。

但哈利失落的原因不是这个。他失落的是——邓布利多没有看到另一件事。那件他不太确定自己该不该说的事。他不清楚“上一个自己”是怎么做的。

“我很抱歉。”邓布利多说，声音沉了下去，那双蓝眼睛里浮上一层悲哀，“利刃刺穿心脏——那感觉一定难受极了。我本不该让你承受这些的。”

“总归来说，我完成了你的任务，不是吗？”哈利抬起头，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。

“你的喜悦令我感到困惑。”老人缓缓地说，“我本以为你会怪罪我。我们上一次的谈话实在不太愉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