哈利沉默了。他想起阿不福思在猪头酒吧里对他说的那些话。

哈利看着面前这个蹲在地上画圈的女孩。她的金色头发在光线中闪闪发亮，她的眼睛像两汪清澈的湖水，她的声音像春天的风铃。她看起来如此正常，如此健康，如此——快乐。但她的快乐是假的吗？还是说，她学会了假装快乐？

“也不是所有孩子都会心高气傲。”哈利说，“比如说我就没有这样，我没什么可心高气傲的。”

“你的生活肯定很精彩吧？”阿利安娜说，“我没办法在这里看到地球上的你——桑德拉可以看到，但她总不能直接把你的事情告诉我，万一你不愿意呢？你可以给我讲讲吗？作为交换，我会先把我的经历告诉你。”

“你的经历？”

“你很好奇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吧？”阿利安娜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，她不再画圈了，“老实说，我自己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。我希望你能帮我判断一下。”

“那讲来听听呗。”哈利也在她对面坐了下来。

阿利安娜沉默了很久。

“我六岁那年，有一天自己跑出去玩了。我遇到了三个麻瓜男孩。他们比我大，比我高，他们对我做了很坏很坏的事。我不记得具体发生了什么——桑德拉说可能是我的大脑为了保护自己，把那些记忆锁起来了。但我记得那种感觉。那种……害怕。那种觉得自己要死了的感觉。

“从那以后，我就不正常了。我的魔力会失控，它会毁掉周围的一切，我控制不了它。妈妈不得不把我锁在家里，不让我出门。她怕我伤害别人，也怕别人伤害我。”

“我很抱歉。”她说，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，“我知道是我让全家慢慢分崩离析的。哥哥们不能带朋友回家，不能正常上学，不能过他们本该过的生活。阿不思本来可以去周游世界，阿不福思本来可以好好念书——都是因为我。我像一个……一个包袱，一个永远甩不掉的诅咒。”

“那不是你的错。”哈利说。

“但我不甘心。”阿利安娜的声音变得尖锐了一些，“我不想当那个被拯救失败的孩子。我不想当受害者。我不想让全家人都因为我提心吊胆、活得像个地下组织。我也想……我也想正常地出门，正常地交朋友。为什么别人可以，我就不行？

“后来有一天，妈妈死了。我的魔力又失控了。妈妈来安抚我，我……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等我恢复意识的时候，她已经倒在地上了。是我杀了她。

“我亲手杀了我的妈妈。那是我的错。不是任何人的错。是我的。”

“阿利安娜——”哈利想安慰。

“听我说完。”阿利安娜抬起手，制止了他，“我死后，见到了我的父母。我以为他们会恨我，会骂我，会说我毁了一切。但是他们没有。

“他们原谅了我。他们对我说，那不是我的错。他们说他们从来没有怪过我。他们说他们爱我。然后他们去了来生。我突然觉得不公平。”阿利安娜抬起头，那双湛蓝的眼睛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燃烧，“为什么我要在六岁就被毁掉？为什么我要在十四岁就死去？为什么我从来没有机会证明自己可以正常地活着？我不想就这么走了。我不想让别人替我记得我。我想自己记得自己。”

哈利看着她，忽然觉得十四岁的少女确实是心高气傲、意气风发的。无论她被什么东西压垮过。

“然后你就来到这里了？”哈利问。

“对。我不知道怎么来的，也不知道为什么。桑德拉说，我大概是受到了某种祝福。总之，我来到这里之后，那些……那些失控的感觉就没有了。”

她看着自己的双手，翻过来，又翻过去。

“你能想象吗？我从六岁到十四岁，每一天都在跟那头野兽打架。每一天。我从来没有赢过。然后突然有一天，它不见了。我站在这里，看着这些花，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一个完整的人。

“我救不了那个已经死了的自己。我救不了已经发生的悲剧——但我可以让之后的不发生。”

哈利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说，“而且，你要救的不只是你自己。你还要救你的哥哥们。还有那些被伏地魔残害的人。”

他看着阿利安娜的眼睛。

“你不是在救你自己。”哈利说，“你是在救所有人。你是在救一个更美好的、没有那么多悲剧的未来。”

阿利安娜用手背擦着眼泪，但眼泪越擦越多。她抽噎着，断断续续地说：“我……我没有想过那么多……我只是不想再当那个让全家分崩离析的人……我只是不想再当一个受害者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