哈利看到卡珊德拉偷偷抹了一下眼泪。老妇人的动作很快，快到几乎没人能注意到——但哈利看到了。这将是卡珊德拉和阿利安娜最后一次共处的时光。下次见面，就要通过画像了。

阿利安娜和阿斯托利亚说完话，又转头跟雷古勒斯说了几句。雷古勒斯点了点头，表情依然冷淡，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。然后阿利安娜走过去，紧紧拥抱了卡珊德拉。老妇人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。

当她松开的时候，眼眶已经红了。

“走吧。”阿利安娜对哈利说，泪眼汪汪的，“就我们两个一起出去。我怕再多看到一个人，就彻底不想走了。”

“好。”哈利温柔地说。他跟着女孩离开了房子，走到了一个看不到屋内人的地方。白色的花海在他们周围轻轻摇摆，远处的星体沉默地旋转着。

阿利安娜抹了一下眼泪。

“会没事的。”哈利说，“你们迟早会再次见面的。你是个坚强的人，安娜。我相信你能完成这份任务。”

“这是一定的。”阿利安娜说，吸了吸鼻子。

“好了。”哈利说，他特地等阿利安娜调整好心情，才继续说，“那么，我会许愿把你送到地球。不过是以类似幽灵的形态。”

“类似幽灵？”阿利安娜歪着头。

“嗯。你可以像幽灵一样飞在空中，穿过墙壁。”哈利说，“也可以像人一样行走、吃饭、触碰任何事物。你可以允许其他人看见你，也可以不允许。”

“那太酷了！”阿利安娜说，眼睛亮了起来，“但我可以是幽灵啊，为什么非要类似幽灵？”

“我希望你是人类。”哈利说，声音沉了一些，“即使我在地球上了解到的你，一直都是以幽灵的形式存在的……但，好吧，我相信上一个我也做出了这个决定。而且……嗯，你世上唯一的亲人都一百多岁了，而你比我都小。但别担心，你会遇到很多像家人一样温暖的人——比如我的父母——如果你愿意，你当然可以和我们——”

“谢谢你！”阿利安娜不等他说完，扑过来连带着他的双臂一起抱住了他。

哈利动弹不得，却任由她抱着。“但我暂时只能让你独自下去完成任务。”

“我可以应付。”阿利安娜松开他，退后一步，湛蓝的眼睛里闪着光，“所以我要先回到阿不思那里，劝说他救下当时要跳湖的你，对不对？”

“也许也能救下他本人。”哈利说。他想起了邓布利多摧毁的那枚戒指——那个魂器。他想起邓布利多在那一年异常有活力，愈发觉得自己即将干一件会让邓布利多失望的事情。他的内心挣扎了一下，然后开口，“我恐怕要修改你的记忆了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嗯……”哈利说，“或者说，是让你记不起我是谁。这样就能成功骗到邓布利多，让他以为我是他。”

“我不明白。”阿利安娜皱起眉，“因为上一个你是这么干的？”

“这是主要原因。”哈利看向地球的方向，“但还有别的原因。我不得不欺骗他，隐瞒他。一切都是为了——不，我说不出口。”

“你爱我哥哥，对吗？”阿利安娜说，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，“也许不会有人像你这么爱他了。”

“我在欺骗他。”哈利说，声音低了下去，“尽管他也欺骗过我，但这个滋味并不好受……”

“可他欺骗过你之后，你还爱他，不是吗？”阿利安娜说，“至少我看出来的是这样。”

哈利笑了一下。那个笑容很轻，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花瓣。

“我没法不爱他。”他说，“事实上，我认为全世界都应该爱他。我只是有些害怕……他是个那么——原谅我——自负又骄傲的人，结果被我利用了。他会怎么看我呢？他会——”

“我想他还是会爱你。”阿利安娜打断了他，“从你很爱他那里，就可以看出来他绝对会爱你。在你眼里他是个多么美好的人，他怎么可能不爱你呢？正因为他爱你，所以他在你眼里才那么伟大。”

“他本来就很伟大。”哈利说。

“我没概念。”阿利安娜摇了摇头，“我甚至和我哥哥不熟。但我爱他。也许没你那么爱——因为我说啦，我和他还不熟。但你说他在你跳湖的时候亲自救过你，给你说过他的惶恐。我想他的心情也和你一样的。”

“是啊。”哈利说。

“所以啊——”阿利安娜说，双手一摊，“爱与不爱，你总得选一个吧。”

“当然是爱。”哈利不假思索地说，然后顿了一下，“好吧好吧，我对他的隐瞒也许也是出自于爱？因为——我知道他爱我。所以如果他知道了最后扛下整个世界压力的人是我，他就会很痛苦，并且会试图找到让我轻松的方法。但如果他认为这一切都是他要干的事，也许就会显得豁达一点？他从来都不爱惜自己——至少我没看到他在丽塔·斯基特那里爱惜过自己的名声。他出于爱，会为我的责任痛苦；而我出于爱，会避免他的痛苦，甚至于欺骗他。嗯……是的……就是这样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