热浪般的屈辱与火山爆发般的愤怒，迅速从哈利内心扩散至四肢百骸。他的血液在沸腾，他的骨头在燃烧，他的灵魂在尖叫。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往外冲——他咬紧了牙齿。

太重了。他咬得太重了，口腔内壁被磨破了。血液伴随着口水积蓄在口腔内，咸腥的味道填满了他的舌头。

那双正在失去光彩的绿眼睛，艰难地移向一边。地面上已经没有任何百合花的痕迹。一片荒芜的、光秃秃的土地，一直延伸到天际线尽头。那些花——那些成千上万朵的、代表着无数条人命的百合花——全部消失了。

“我想你大概是想告诉我——”伏地魔顺着哈利的目光看过去，“——这里的花都被用尽了。我没有许愿的机会了，是不是？看来你并没有得到卡珊德拉·特里劳妮全部的信任。她没有告诉你——这里的花用完了，哈迪斯就会毁灭。或者说……”他凝视着哈利的目光。猩红色的瞳孔对准了正在慢慢黯淡下去的绿眼睛，“你竟然该死的忘记了。不过，那并不重要。重要的是——哈迪斯还未毁灭。所以总有一些漏网之鱼……”

哈利用尽全力瞪着伏地魔。

不对。这不对。伏地魔不能拿到任何一朵花。绝望像冰水一样从他的心脏灌满了全身，他的指尖开始发冷，他的胃在翻涌。他从未如此慌张过。他宁愿与伏地魔同归于尽。他宁愿付出生命。他宁愿让自己在这片白色荒原上彻底消散，让哈迪斯跟着他一起毁灭——但他不能让伏地魔拿到一次许愿机会。

伏地魔会许下什么愿望？让所有反抗他的人死掉？让所有死去的人永远不能复活？让哈利的一切努力——十七年的痛苦、无数人的牺牲、这个荒唐的轮回——全部白费？

伏地魔抬起手。宽大的袖子轻轻拂过哈利的脸。那动作温柔得近乎残忍，伏地魔的指尖触碰着哈利额头上的伤疤。

分别包裹着他们的两个气泡，在指尖相触的瞬间融为一体。

“现在这里只剩下你了。”伏地魔的手指还在哈利的伤疤上，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，哈利？这意味着——我可以让你彻底消散了。”

一股力量迫使哈利远离伏地魔。他的身体从伏地魔身边弹了出去，从那个融合的气泡里弹了出去。他的灵魂失去了保护。

他摔在白色的土地上。魔杖还握在手里——他知道，但他的手指已经开始变得透明。从指尖开始，像冰块在阳光下融化，一点一点地消失。

久违的窒息感再度袭来……他的喉咙像被一只手掐住了……他甚至没有办法抬起眼皮……他的视野在缩小……

他听到伏地魔的笑声……但那声音越来越远……越来越轻……

哈利分不清这是因为他快死了，还是伏地魔正在远去。

不行……

他的左手消失了。他能看到自己的骨头，能看到白色土地透过他的手掌露出来。

不行……

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右手了。

不行……

他不能让伏地魔拿到那朵花。不能让伏地魔拿到任何一个许愿的机会。

窒息感突然消失了。新鲜空气涌进来，灌满了他的肺。他的手回来了——他的手指蜷缩了一下，感觉到了魔杖的触感。

他的身上重新出现了气泡。

哈利想起来——他的灵魂消散的时候，地球上的自己会感觉到窒息。这个泡头咒，一定来自地球上的自己。

好样的，他在心里对自己说。他吐出了嘴里的血，撑起身体站了起来，朝伏地魔的方向走去。

他走出去不到十步，伏地魔就转过了身。

与此同时，一颗流星划过了哈迪斯的天空，伏地魔抬起了头——那颗星从漆黑的苍穹中坠落，拖着一条银白色的尾巴。

然后第二颗流星出现了。第三颗、第四颗、哈迪斯的天空正在下流星雨。

哈利的嘴角弯了一下。那些人——那些被他许愿复活的人，正在回到地球。他们的愿望正在被实现，他们的生命正在被归还。每一颗流星，都是一条从死亡线上被拉回来的命。伏地魔似乎意识到了什么，猛地看向哈利。

“你怎么还没死？”

“我也很意外。”哈利说，“你大概……需要更用力一点。”

下一秒，一道光从伏地魔杖尖射出。哈利侧身翻滚，光擦过他的肩膀。他站起来就跑，他要把伏地魔从可能藏着花的地方引开。

但伏地魔不是那么容易骗的。第二道咒语击中了哈利的脚边，爆炸的气浪把他掀翻在地。哈利滚了两圈，撑起身体。

“你在拖延时间。”伏地魔说，“你在等什么？等救兵？这里没有救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