哈利在大口大口地呼吸，在让自己的心脏不要从胸腔里跳出来。

“你在等这些流星，是不是？”伏地魔抬起头，看着天空中越来越多的光点。流星已经从零星几个变成了一场真正的雨，“你复活了他们。所有人。那些你认识的，你不认识的——那些该死的、没用的、像蝼蚁一样的人类。他们不值得。”

“那不是由你决定的。”哈利说。

“你知道吗，波特，”伏地魔说，“我曾经觉得你和别人不一样。你有力量，你有野心。我以为你会成为我最好的对手。甚至，也许，成为我最好的继承人。”他摇了摇头，“但你让我失望了。你把你的力量浪费在了别人身上。你把你的生命浪费在了别人身上。你把你的死亡——也浪费在了别人身上。”

“我不觉得是浪费。”哈利平静地说，“反而是你，汤姆，是你一直在浪费你自己的生命。”

“那就去死吧。”伏地魔说。

绿光从杖尖射出。哈利在地上翻滚，跳跃，躲避。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猫追着玩的老鼠——每一次都差一点，每一次都刚好躲过去，但每一次都更累、更慢、更接近精疲力竭。

他身上气泡破了一个洞，他开始窒息。然后一个新的气泡出现，保证哈利不会消散。

“原来如此。”伏地魔喃喃地说，他的目光落在了哈利的正后方。哈利的后背一凉。他顺着伏地魔的目光转过头——一朵百合花，正在离他十几步远的地方安静地开放。

伏地魔的魔杖对准哈利。哈利的身体被一股力量抛向了空中，钉在了那里。他的手脚像被锁链捆住了一样，动弹不得。

伏地魔转身，朝那朵花走去。他的脚步不快，甚至可以说是很慢，慢得像是故意让哈利看清每一步。

“不……”哈利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，嘶哑的，无力的，“不要……”

不——求你了——不要碰那朵花——求你了——哈利在心里哀求。

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、让人全身发冷的、连挣扎都没有力气的绝望笼罩了他。

他想起了卡珊德拉说过的话：如果把花摘下来，它就会死。如果它死了，愿望就失灵了。如果伏地魔把它摘下来，他就再也无法许愿——但伏地魔不会那么蠢。他会蹲下来，用额头触碰花瓣，然后许下一个会让一切努力白费的愿望。

哈利不敢赌。他不敢赌伏地魔不知道摘花的后果，他不敢赌伏地魔会犯错，他只能在半空中悬着，像一个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囚徒，看着自己的敌人一步一步走向那朵花，走向那个可以毁灭一切的机会。

他不知道上一个自己是怎么逃出来的。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。他许了那么多愿望，救了那么多人——然后在最后一刻，因为一朵漏网的花，功亏一篑。

哈利看到了另一朵花。

它离他只有几步远，比伏地魔找到的那朵更小。

哈利没有犹豫。他用尽全力，竟然真的挣脱了伏地魔的束缚咒。他从空中坠落，摔在那朵花旁边，膝盖撞在白色土地上，疼得他眼前发黑。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，他的手臂已经抬不起来了。他只能以自己的额头为最后的一点力气，往前一倾——额头触碰到了花瓣。

他闭上了眼睛。他大声地许愿，声音沙哑，嘶裂，几乎是在嘶吼，他要让伏地魔听到——他要让伏地魔知道——他输了。

“伏地魔——你的灵魂已经变得黑暗了。我希望你能即刻忏悔。我希望你能看清你自己到底变成了什么。我希望你能去往来生——去你该去的地方，面对你该面对的东西。无论是哪一个你——是汤姆·里德尔，是伏地魔，是你所有分裂过的灵魂——我希望你全部去往来生。现在。立刻。”

花朵消失了。

伏地魔停住了。他的手还伸向那朵花——离花瓣只有几英寸的距离。他的手指开始颤抖，脸上浮现出一种哈利从未见过的表情。

“不——”

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，他艰难地摘下花朵……百合花在他手中枯萎……

“不……不……我还没有……”

伏地魔消失了。

哈利没有站起来，没有试图站起来。他就那样跪着，双手撑着地面，大口大口地呼吸。

天空中的流星雨没有停，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——哈迪斯正在崩塌，这里没有花了。

流星雨变得更大了，更密了。更多的光点从黑暗中涌现，他们划过头顶，坠向远方，坠向那片看不见的、在地球上的人们正在仰望的天空。

他支起身子，看那些流星一颗一颗地坠落……

他以为他会看到一片混乱的、无序的光。但那些流星在一起往下落的时候，像极了一头鹿。一头正在奔跑的鹿——鹿角像树杈一样张开，四蹄在虚空中划过。